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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享到:祝勇:光绪帝曾花五两金锭出宫镶牙   

2015-01-23 10:16:5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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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早上,一名太监偷偷出宫,一头扎进北城蛛网似的胡同里,红墙金瓦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了,青砖颜色大面积地浮现上来。他像一条鱼,左寻右转,钻进鼓楼旁一条以蓑衣命名的胡同。

名冠京城的牙医谢亚禅看见一个神色诡异的人走进他的牙医诊所,那时候,卯时的钟声刚刚从不远处的钟楼上传来。来人满头是汗,看来走的路不近,而且走得很急。他一边擦着额角的汗,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截断齿请谢先生镶配。

谢先生说:“镶牙必须得掉牙的人来才行,不然是没有办法镶的。”

拿牙齿的人说:“病人来不了,要么您老先生跟我走吧,待镶好了牙,一定重金酬谢。”

谢亚禅带上了家伙,满心狐疑地跟在来人的后面上了路。他们出蓑衣胡同,过地安门,沿地安门大街一路向西,又折向西什库大街一路南行,转折进入深不见底的府右街。他们离皇城越近,谢亚禅心中隐约的预感就愈发明确。当来人带着他走到西苑的西门,摸出腰牌的时候,他的心头暗吃了一惊。

他们贴着红墙的内侧行走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起来,晚秋的湖水里,飘着无数的残荷,跟随着他们的步伐,荷叶缝隙里的湖水反光一闪一闪,令谢亚禅有些晕眩。在穿越了层层的树林和亭台之后,来人把谢亚禅领到一个偏僻的地方,这时谢亚禅看清了,在斑驳的墙角,一个骨瘦如柴、身穿破旧青布袍的年轻人,正坐在一条旧长凳上,灰暗的脸上浮现着疼痛难忍的表情,他无法控制的那一丝血水,正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,拉成一条长线,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。那时的谢亚禅没有想到,眼前的这个衣衫寒酸的年轻人就是当今的圣上,他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太监,如果他知道,他一定会叩头,但那时,看到他的表情,谢亚禅就什么都顾不上了。他打开他的医箱,皇上在他的指令下,顺从地张开他的血盆大口,那些雪亮的器械便开始在皇上血肉模糊的齿间闪展腾挪,一系列复杂的工程,就在皇帝的金口玉牙间展开了。皇帝扭曲着脸,喉咙里不时回旋着几声喑哑的呻吟。末了,谢亚禅叫他的病人咬住一块棉球,说:“好了。”

谢亚禅得到了一个五两的金锭。事情至此就应该结束了。但谢亚禅没有想到,第二天早晨,卯时的钟声刚刚从不远处的钟楼上传来,一个神色诡异的人走进他的牙医诊所。他仔细看他的脸,发现他与昨天来的那个人长相酷似,又不是同一个人。来人满头是汗,同样走得急。他一边擦着额角的汗,一边气喘吁吁地说:

“先生昨天看的那个病人,是当今圣上。他的牙,被老佛爷命令太监们打掉了,而且不准医治。昨天,我的哥哥王商是偷偷来请先生给皇上治牙的,不想回去被老佛爷发现了,被乱棍活活打死了。我把他的尸体领了出来,但无处安放,只好借了一辆车,绕了半个北京城,推到您这里了,恳求先生相助,把他安葬了。”

谢亚禅走过去,用手掀开尸体上的布帘,看到一张惨白狰狞的面孔,他的牙齿几乎全部被打碎了,嚼在嘴里,肿起的唇上还参差不齐地黏了一圈儿。

他回到房内,取出那五两金锭,轻轻塞进王商僵硬的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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