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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炜:中国最缺少的是对于常识的一再强调  

2014-01-24 10:21:2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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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中国当代文坛,张炜是一个很坐得住的作家。提到他的作品,你或许多多少少看过一些,或者只在教科书上知道而并没有细读。他低调、沉稳、内敛,复旦大学文学院教授栾梅健打了这样一个比喻,如果说莫言是狮子,那张炜,就像是一头大象,稳坐之下,时有爆发。

过去的一年,除了必要的新书宣传所需,张炜接受记者的采访并不多,他习惯了安安静静。多数时候,他都在写作、做一些实实在在的教学工作、做一些实实在在的文化事业。

在这过程中,他出了一本与《南方周末》记者的对谈录《行者的迷宫》。这次漫长的采访共进行了7天,11次,二十多个小时,三十多万字。该书责任编辑张杰表示,《行者的迷宫》一书是一位对当代文化、社会、文学、写作、思想和时代精神有着深刻体认的作家与一位资深媒体人的激烈碰撞,有着浓郁的人文关怀和思想情感,是理解和拆解当代的思想之书。

“不停地去谈常识,这是一个知识分子非常应该做的事情”

笔者:这本书主要在谈什么?

张炜:我觉得我谈的问题,都是最基本的常识。时下中国,最缺少的就是对于常识的一再强调,而不是对于那些偏僻的学术问题的探讨。中国面临的一个大问题就是要经常谈一些常识,把常识在社会层面、道德层面、学术层面去贯彻、去不断地提起,这对于现在的中国特别有意义。

笔者:您觉得这个常识应该怎么去理解?

张炜:常识就是“应该如何”,是最基本的,它在人类文明社会里面早就经验化了的,早就被检验过的部分,而不需要反复再验证的。比如说1+1=2,这就是一般情形下的常识,但是在一个价值混乱的时期,很可能连最简单的常识都给忽略了。信仰问题、文化问题、物质和精神的关系问题、写作学方面的常识、艺术欣赏方面的常识,道德伦理方面的常识,都需要去说。

不停地去谈常识,这是一个知识分子非常应该做的事情。有好多人有个误解,他以为有责任感的知识分子或者作家之类的人物,应该去谈一些深得不得了的、偏僻和古怪的、独特得不得了的见解。

也许并不需要,他们最大的责任还是一生坚持、不厌其烦地在各个领域里重复常识性的东西。让常识回到了专业、回到了细节、回到了当下,常识就变得具有特殊的深刻性和紧迫性。

“写少写好,这应该是写作人的原则”

笔者:虚构作品需要常识创作吗?

张炜:虚构作品就不仅仅是用常识来创作了,需要相对地给笔下的人物自由的空间,要给他自由,要放纵他。一匹马跑起来非常英俊,有非常好的姿态,老是给他拴上拢头不行,把它用理性的栅栏关起来也不行,要放到想象的无垠的原野上让它奔驰,这样它才够漂亮。

虚构的作品和一般言说类的散文,以及有话直说的对话是两种东西。但是有一点,作者都有强烈的追求完美的实践心情,让实践回归到理性,有一个向上的、善意的基础。虚构的作品千万不要理念化、不要概念化。

笔者:您的作品多达1400多万字,算是高产?

张炜:大多数人他不会全读,读过哪一个部分就不错了。这么多文字,是因为我写得时间长,我50岁以后写得很少,一年顶多只写几万字。一是杂事太多,再就是脑子转得太慢了,同时还得阅读,阅读是我很重要的生活方式和乐趣。这样一来,写作的产量就很少很少了。写少写好,这应该是写作人的原则。

笔者:是不是您有一种完美主义的倾向?一般的东西不愿意拿出来,拿出来的必然是自己还看得过去,还满意的作品。

张炜:上了年纪知道得多了,要求也高了,不是完美,而越来越知道文字的分量和危险。例如写下“感动”两个字,更知道这个“感动”意味着什么;“愤怒”,也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。这时候不像刚刚写作的人,随便写下一串,可能根本就不感动也不愤怒。

“牛奶不好,奶酪也好不到哪里去”

笔者:在一些研讨会上,您引用范仲淹先生的名言: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。您是怎么看这层关系的?

张炜:这应该是很正常的,也是个常识。不要因为做了马上有用才去做,要那样的话大家都不去做了,只要这个事情对就要去做,这也是为人的一种常识,“默”与“鸣”也是这个关系,“鸣”不一定有用,而且好多人会讨厌;不要因为没有用就不“鸣”,不能总是以装哑巴为聪明。

笔者:您是为什么而鸣?

张炜:当然为了这个社会向上,为了人生的完美,为了健康发展,为了公平和正义,也就是为了好才“鸣”。指责别人是容易的,但俄国人有句俗话:牛奶不好,奶酪也好不到哪里去。个别现象并不是孤立的。所以说有时候我们改变民众的素质,比什么都重要。这其中尤其是怎样对待自己,要看有没有自我追究的能力。道德上高高在上地批判所有人,批判他人,是最不道德的,作为一个民族也是没有希望的。我们这里没有“罪感”的文化,没有对自己的痛究和深省,“鸣”也是会变质变调的。我早期的《古船》,后来的《你在高原》,主要都在写一个人对自己的追究,写他们难以自拔的巨大痛苦。

笔者:牛奶跟奶酪是个什么关系呢?

张炜:奶酪是牛奶提炼的,整个牛奶都坏掉了,怎么能出好的奶酪呢?我们有时候全部都把眼睛盯着奶酪。奶酪要盯,但是牛奶更要盯,每个人都应该反观自身,这个更有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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